第1章

知我意,清欢许 鹿与书说o
朱雀巷卜卦,一语惊人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深秋。,扑在朱雀巷的青石板上,碎成一地萧瑟。巷尾那间新支起的卦摊,却比周遭的酒肆茶坊更惹眼——摊主面覆浅疤,遮了半张脸,只露一双眼,清冽如寒潭,手里握着支狼毫笔,在黄纸上落字,笔锋凌厉,却藏着几分温软。“微先生”。,这微先生算卦极准,却有个怪规矩:不算富贵,不算姻缘,只算“人心”与“旧事”。酬金随意,半文铜钱也好,一壶热茶也罢,唯独不接急着求前程、问生死的单子。,暮色将染,谢清欢拢了拢素色襦裙的袖口,踩着碎叶走过巷口。她鬓边簪着支素银梅花簪,步履轻缓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愁云——祖母卧病三月,太医院的太医换了数拨,病情依旧;父亲太傅谢砚近日在朝堂上与皇后党争执不休,府里下人都噤若寒蝉。,一阵淡淡的墨香飘来,混着秋风里的桂子气,竟让她脚步一顿。“姑娘留步。”,目光扫过她的眉眼,声音淡得像水,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沉的事,“所求者,非祖母安康,乃家门安危,对吧?”,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。她从未对外人提及家中隐忧,这算卦先生,竟一语道破?,屈膝行礼:“先生慧眼,还请解惑。”,取过一张裁好的麻纸,提笔蘸墨,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行行瘦金体字迹,笔力遒劲,却透着股苍凉。,新霜覆长安。,青史待清欢。,他将纸推到谢清欢面前,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:“姑娘且看这两句,‘旧雪’是三年前江南沈家的沉冤,‘新霜’是眼下朝堂的风波。沈家被冠通敌叛国之罪,满门抄斩,案底压在大理寺,却迟迟未结——姑娘父亲当年主审此案,如今怕是骑虎难下。”,指尖冰凉。沈家一案,是父亲心头的刺,也是她自幼听闻的秘辛。当年沈家权倾江南,手握盐运与文运,却突然被抄家,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。父亲曾私下与她说过,此案疑点重重,却因皇后**施压,只能草草结案。
“先生……”她抬眼,望着微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“沈家一案,已成定局,先生为何说‘青史待清欢’?”
微先生收回目光,低头收拾卦摊的纸笔,动作慢条斯理:“定局?大靖的天,还没那么容易定。姑娘若想保家族平安,要么顺着皇后的意思,做她的棋子;要么,就寻个能破局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只是这破局之人,藏在市井,亦藏在朝堂,姑娘需得用心辨。莫被表象迷了眼,莫被情义绊了脚。”
谢清欢还想再问,却见微先生已经收拾好卦摊,背起布囊,转身走进了巷尾的窄巷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,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墨香。
她站在原地,握着那两张麻纸,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踝,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。
这微先生,究竟是谁?他为何知晓沈家旧案?又为何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?
回到太傅府时,管家迎上来,低声道:“小姐,宫里来人了,皇后娘娘请您明日入宫赴宴。”
谢清欢心头一沉。皇后邀她赴宴,明着是赏菊,实则是试探父亲的态度。她想起微先生的话,指尖摩挲着麻纸上的字迹,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。
“知道了,”她淡淡应道,“备车,我去书房见父亲。”
书房里,烛火摇曳,谢砚背对着她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色,眉头紧锁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眼底满是疲惫:“清欢,可是皇后那边有消息?”
“是,”谢清欢走上前,将麻纸递给他,“女儿今日在朱雀巷遇了个算卦先生,他说……沈家一案未结,朝堂风波将至,我们若想保家族,唯有破局一途。”
谢砚接过麻纸,目光落在那两句诗上,脸色骤变。他反复摩挲着纸面,许久才长叹一声:“这算卦先生,究竟是何人?竟知晓如此隐秘之事。”
“女儿不知,”谢清欢垂眸,“但他说,破局之人藏在市井与朝堂。父亲,沈家一案疑点重重,若能翻案,必能扳倒皇后党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父亲:“只是沈家已灭,如今何处寻得能翻案之人?”
谢砚沉默了。他何尝不想为沈家翻案?可皇后与二皇子势力庞大,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倾覆。可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,又想起自己多年的良心不安,他终是松了口:“罢了,事到如今,也只能赌一把。明日入宫赴宴,你且探探皇后的口风,我再去寻些旧案线索。”
烛火映着父女俩的身影,心事重重。
而此刻,朱雀巷尾的窄巷深处,一间简陋的小院里。
微先生卸了脸上的浅疤,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——眉如远山,目如朗星,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苍凉与隐忍。他正是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时,被忠仆阿彻拼死救出的沈家嫡长子,沈知微。
阿彻端来一杯热茶,低声道:“公子,今日那太傅之女,会不会察觉什么?”
沈知微接过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目光望向京都中心的方向,那里是皇宫,是皇后党盘踞之地,也是他沈家冤屈所在之地。
“她察觉不到,”他淡淡道,“但她父亲,迟早会知道。阿彻,明**去查查谢清欢的行踪,还有……皇后明日的赴宴安排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沈知微低头,看着杯中的茶水,水面映出他的脸。三年来,他隐姓埋名,以算卦为生,游走在京都的市井巷陌,一边收集沈家旧案的证据,一边观察朝堂局势。他知道,复仇之路道阻且长,可他不能退——沈家三百余口的冤魂,还在等着他翻案。
而今日与谢清欢的相遇,或许,就是他破局的第一步。
只是他未曾想到,这一步,竟会让他与太傅之女,陷入一场始于算计、终于情深的宿命纠缠。
夜色渐深,京都的朱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,唯有沈知微小院的灯,亮了一夜。风穿过窗棂,吹动桌上的麻纸,那两句“旧雪埋忠骨,新霜覆长安”,在夜色里,像一声无声的呐喊,回荡在大靖的天地间。
一场关于冤屈、权谋、爱情的棋局,自此,悄然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