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调查组进驻仁和医院的第五天，我刷手机时看到一条本地新闻。

“仁和医院副院长陈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”

新闻配了张照片，陈国栋被两个人架着，低着头，西装皱巴巴的，头发也没梳。
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说不上解气。就是觉得，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
同一天，刘娟也被带走了。她的公司被查封，账目被调走，名下的房产和车辆被冻结。刘洋的研究生资格被取消，禁考三年。

后来派出所打来电话，说砸我出租屋的人抓到了，是堂弟找的社会人员。他们按寻衅滋事立了案，该赔的赔，该判的判。

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，声音是抖的。

“小默，你叔叔真的被抓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婶婶刚才来家里了，哭得不行，她说想找你，又不敢，怕你不理她。让我替她求求情，让你别追究了。”

“妈，这事不是我追究不追究的事。纪委已经立案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婶婶说，你叔叔这段时间老了很多，头发都白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小默，你恨他吗？”

我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旅馆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恨他吗？说不上。他是我亲叔叔，小时候给我买过玩具，过年给过红包，我爸走后帮过我们家。但也是他，让我用有问题的药，想毁了我的眼睛，想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

恨不恨的，已经不重要了。他做了什么事，就要担什么后果。

一周后，省纪委打来电话。

“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了。接下来是检察院提起公诉，法院审判。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复试成绩出来的那天，我正在旅馆睡觉。

打开网站，输入准考证号。

成绩出来了。面试通过，拟录取。

我打电话给我妈：“妈，考上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她哭了。

“我就知道我家小默行。”

我没说话，握着手机，听她哭。
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。

仁和医院换了新院长。鑫达医疗注销了。刘娟的公司没了。陈国栋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。

我的研究生名额回来了。眼睛没事，视力恢复了。

记者小张打电话。

“陈默，我是《都市报》的小张。陈国栋的案子，我们想做个深度报道。你愿意接受采访吗？”

“行，明天下午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还是那个天花板。

但我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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